笨蛋,瘦不是这么瘦的。

    此后麦元媛每次来健身房，只要远远看见陆捷那道高大熟悉的身影，都会立刻挥挥手，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甜笑，脆生生地喊一声：“教练～”

    打完招呼，她就继续该干嘛干嘛——该偷懒还是偷懒，该坐着刷手机还是坐着刷手机，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。

    毕竟这是帮过自己的人，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嘛。

    这天晚上八点多，健身房里人已经少了一半。

    麦元媛又一次爬上椭圆机，雄心壮志地踩了不到十分钟，小腿就开始发酸，呼吸也乱了。她果断按下停止键，擦了擦根本没出多少汗的额头，心满意足地跑到休息区，一屁股坐到长椅上。

    水杯、手机、平板，一样不少。她先灌了几大口水，然后打开平板刷起了短视频，偶尔还低头回两句工作群的消息，完全一副“已经认真运动过了”的放松模样。

    陆捷这节课正好在旁边的核心训练区带一个老学员做平板支撑。他高大的身影几次路过休息区，都看见麦元媛安安稳稳地坐在那里，腿晃啊晃，眼睛盯着屏幕，嘴角还带着笑。

    第一次路过，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第二次路过，他皱了皱眉。

    第三次，当他看到麦元媛又准备把平板举高一点，彻底进入“摆烂模式”时，终于忍不住了。

    陆捷随手把水杯往旁边器材上一放，迈开长腿走过去，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，声音低沉又直接：

    “年卡不是用来坐的。”

    麦元媛正刷到一个好笑的视频，差点笑出声，结果冷不防听到这句，吓得手机差点掉地上。她猛地抬头，就对上陆捷那双带着明显不耐烦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啊……”她瞬间脸红到耳根，像被老师当场抓包的小学生，赶紧把平板往身后藏了藏，嘴硬地辩解，“我……我刚休息一下而已！真的！刚刚在椭圆机上踩了快十分钟呢！”

    陆捷低头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，还有那双因为心虚而微微睁大的眼睛，胸口忽然涌起一股又好气又好笑的情绪。

    这姑娘每次来都打招呼打得那么热情，结果实际运动量加起来还没人家热身久。偏偏她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，眼睛亮亮的，圆圆的脸颊因为紧张微微鼓着，看起来又娇又轴。

    陆捷忽然有那么一瞬间，脑子里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——

    想伸手捏捏她那张软乎乎的圆脸，看看会不会更红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一闪而过，他立刻压了下去，眉头皱得更紧，声音依旧糙得不行：

    “十分钟？十分钟你就下来坐着刷视频？麦元媛，你这叫锻炼还是叫散步？”

    麦元媛被他叫出全名，脸更红了。她抱着平板坐直身体，仰头小声反击：“那……那也不能一直不停地练啊……我这是在间歇训练！科学健身懂不懂？休息也是很重要的！”

    陆捷看着她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，差点被气笑。他双手抱臂，声音低低地哼了一声：

    “间歇训练？行，那你继续‘间歇’。等哪天你BMI掉回23以下了，再来跟我讲科学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没再多留，转身就走，宽阔的背影带着一点没好气的力度。

    麦元媛坐在原地，鼓着脸看着他的背影，小声嘟囔：“哼……凶什么凶……我已经很努力了好不好……”

    可她到底还是心虚地把平板收了起来，磨磨蹭蹭地又爬回了椭圆机。只是这次，她只多踩了五分钟，就又找了个新借口下来休息了。

    而陆捷走远后，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重新坐回长椅上的小小身影，忍不住在心里低骂了一句：

    这姑娘……真是又懒又轴，偏偏还挺会气人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最近麦元媛刷短视频刷得越来越狠。

    那些“21天马甲线挑战”“一周瘦肚子5cm”的视频像病毒一样刷屏，她看着屏幕里腰细腿长的女孩，再低头看看自己仍然软乎乎的小腹，焦虑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
    “不能再慢慢来了……”她咬着下唇想，“必须快速瘦肚子。”

    于是她开始偷偷节食。只吃水煮西兰花、水煮鸡胸、蛋白粉和少量燕麦。碳水几乎断掉，油盐也尽量不碰。每天只吃两顿正餐，晚上直接用蛋白粉冲水对付。

    连续两周，她来健身房的时候明显不对劲。

    脸色发白，精神萎靡，眼睛下面隐隐有青黑。做动作时经常突然停下来，扶着机器大口喘气，像随时会晕过去一样。

    这天晚上，麦元媛又勉强做完了一组绳索面拉。

    才拉了八下，她就觉得眼前发黑，脑袋一阵阵发晕。她赶紧松开把手，整个人往前一扑，死死扶住机器的立柱，呼吸又急又浅，额头冷汗直冒。

    陆捷正好从旁边经过，一眼就看出不对。

    他快步走过去，一把抓住她的手臂，把她从机器边拉开，直接带到旁边的休息长椅上坐下。高大的身影挡在她面前，声音低沉，带着明显的压迫感：

    “你最近在减肥？减到把自己减虚脱？”

    麦元媛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。她抬起头，对上陆捷皱紧的眉头，心里一慌，下意识死不承认：

    “没……没有啊，我就是……今天有点低血糖……”

    陆捷盯着她明显苍白的脸和发虚的眼神，眉心皱得更深。他声音冷了几分：

    “低血糖？麦元媛，你当我瞎？这两周你来健身房每次都像要晕过去一样。脸色白得跟纸似的，做两组动作就扶墙。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？”

    麦元媛被他这么一说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她咬着下唇，双手绞在一起，声音又软又倔：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就是想快点瘦肚子而已……”

    陆捷看着她这副样子，胸口堵得厉害。他双手抱臂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，语气严厉：

    “你再这么搞下去，我直接给你停卡。我们健身房不想出人命，也不想承担责任。你要是晕倒在这里，谁来负责？”

    麦元媛眼圈更红了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还是强忍着没掉下来。她小声却固执地回：

    “我就是想快点瘦……视频上说节食加运动最快……我已经很努力了……”

    陆捷看着她委屈又倔强的模样，那张圆圆的脸现在瘦了一圈，下巴都尖了些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和心软。

    他第一次把语气放软了一点，声音低沉却不再那么凶：

    “笨蛋，瘦不是这么瘦的。”

    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，叹了口气，继续道：

    “饿着自己只会掉肌rou，基础代谢往下掉，肚子只会越来越松。等你停了节食，体重反弹得比现在还快。你这叫饮鸩止渴，懂不懂？”

    麦元媛低着头，眼泪终于忍不住滑下来一滴。她用手背胡乱擦了擦，小声抽泣：

    “那……那我该怎么办……我真的好焦虑……”

    陆捷看着她红红的眼圈和湿润的睫毛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沉默了两秒，声音终于彻底软下来，带着一点难得的耐心：

    “听话，正常吃。别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节食了。我给你安排一个合理的饮食计划，高蛋白、低GI，控制热量但不饿肚子。运动也按我说的来，别再偷懒也别再拼命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语气里带着一点糙糙的关心：

    “再把自己搞虚脱了，我就真不管你了。”

    麦元媛抬起头，眼睛还红着，却终于点点头，声音软软的、带着鼻音：

    “……嗯。”

    陆捷看着她这副可怜又听话的小模样，心里那股烦躁忽然就散了些。他伸手从旁边拿过自己的水杯，递到她手里：

    “先喝点水。别坐太久，慢慢站起来。明天开始，按我说的做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没再多留，转身离开前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那个坐在长椅上小口小口喝水的女孩，圆圆的脸蛋还带着泪痕，却已经没有刚才那么苍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