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5 孽缘

    元贞回到房子里便恹恹的，谁也不想见，又把小麻雀赶走。他只说自己要准冬眠了，可现在不过五月份。

    宜宁来找他，便知道他把自己是蛇妖的事就这么脱落落地讲了出来，本来有心出主意，现在也只能摇头叹气。

    “享受与人的情爱，瞒住身份是头等大事”，他絮絮叨叨地讲起自己与邹殊桐的缘分。

    这人是个假夫子，有点家学但家人早早离去，自己谋了份在私塾讲学的活路。宜宁是条好学又上进的蛇，时常在私塾的房梁上盘着听讲。

    “就比如这条蛇”，讲学的邹殊桐忽然指向了宜宁，他就不由自主地将身躯立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子钓而不纲，弋不射宿。蛇多剧毒，但也是万物之灵，只要不主动伤人，我们就不该过分地围猎扑杀它们。”

    哪怕在蛇类里，宜宁的真身也是极骇人的黑色巨蟒，他只能用法术让自己看起来小了又小，才好去凡人聚居的地方游荡。只是一些有限的善意，就足够让宜宁对这人心生好感，想要更多亲近。

    于是他成了书院的常客，格外高大却艳丽非常的“女人”，总是最早来最晚走，哪怕只能旁听。宜宁后来思考，自己其实在决定扮作女人时就已经认了死理。既然邹殊桐是男人，他就先做个“女人”，真到了坦诚相见的时刻，他有的是办法。

    宜宁制造了很多适时的浪漫，落雨天撑一把伞，放课后不经意地顺路，这都是它细心考证过的风月样板，只不过辅以一些精巧的法术。邹殊桐总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，然后唯唯诺诺地接受，脸颊飞红，宜宁孜孜不倦。

    直到宜宁将人堵在家门，情真意切地请求嫁给夫子，给人吓得抽手就逃，又被逮住箍在怀里，这才交了底。

    没有一家书院会聘请女郎做夫子，哪怕是在女学。邹殊桐有点才学，离乡背井地来到这里扮做男人，才有了这份生计。

    这时候宜宁勤学好问的好处便来了，他动动脑子，嘴巴一撇，眼泪和着抽噎，也开始自我剖析。

    “宜宁”是个不被母父认可的孩子，因为算命的一句“天煞孤星”，从小又是当做女孩养，又是各种除魔驱邪的仪式加在身上。可稍大点还是克死了爹，从此处境更加艰难，泡在苦海里盼望拯救。

    “阿宁这家是回不得了，若是......若是不嫌弃”，这话越说越小声，邹殊桐的头也越来越低，“阿宁可以女子身份嫁给我，我只对外说夫人内向，关起门来，谁也不知道究竟怎样。”

    宜宁很清楚，邹殊桐再怎么脸嫩也到了该娶亲的年纪，她需要一个“夫人”成全这个骗局，他需要一个爱他又没办法过多计较他身份的人，哪怕动机不那么纯粹。

    他没什么好委屈的。

    元贞趴在桌上，无精打采只剩个人形，卷轴一般摊软下来，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宜宁从闲聊变成了炫耀。蛇没有眼皮，天生不会眨眼，但元贞看着宜宁如此沉醉地回忆美梦，也没忘了说一两句话眨一次眼睛，全靠绝对的自律和长年累月肌rou练习，才能保持住这一份似人的生动。

    他为爱付出了这么多，元贞感慨，心中又是激荡又是怅然，就这么呆坐着从天亮到天黑，到宜宁离开，到罗秋拎了壶酒找上门来。

    “我想，你大概确实有些喜欢我，但你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吗。”罗秋递给元贞的酒，都被他双手小心接过来乖乖喝尽了。

    “我想不到除开你之外的事，也看不到与你无关的人，我们蛇天生愚笨，就只知道这个了。”

    烛火昏暗，元贞像一块淡淡发光的玉石，他黑色的瞳仁比寻常人尖细，却因为目光过分期盼，显得绝望又美丽。

    “那如果我这样呢”，罗秋忽然把手搭在元贞的手上，冰冰凉凉，也像玉石一样冷冽，“我这样，你心里会有什么不一样的想法吗。”

    元贞像是被吓了一跳，支支吾吾，索性把另一手也塞过去，顶起罗秋的掌心，让双手都被包裹在下，回道，“秋娘信我了吗。”

    以他愚笨的脑袋，看不出罗秋的沉默是为了哪些考量。她还是捂着他的手，轻轻地问，“那不如，你现在就脱光，我们就在这里做夫妻，岂不遂了你的心愿。”

    “哦，哦，好。”元贞便站起来，把身上衣服一件件剥开任由它们垂在地上，在罗秋措不及防的眼神里成了赤条条一只玉如意，纤薄的肌rou包裹着幻化而成的骨头，双手探过来，要将全身盘结到人怀里。

    “你，你先躺下，就躺在这桌上。”她用一只手把人按住，顺势使其躺倒在桌上，元贞自然顺从。手也摊开，腰也放松，黑发在玉色的躯体上蜿蜒，只用期盼的眼神等待罗秋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