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、东躲西藏
1、东躲西藏
深夜,临江市偏僻的住宅区,幽深寂静的巷子里忽然传出一阵急切的脚步声。 月光照进巷道深处,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女人在拼命地奔跑。 女人看起来年纪不大,大概二十出头,衣着朴素,奔跑时凌乱飞舞的黑发惹人注目。 她的身后传来粗犷的吵嚷—— “在那儿!” “抓住她,别让她跑了!” 一群体型彪悍、面相不善的男人追了过来,在女孩身后紧跟不舍。 这片区域是贫民区,房屋低矮,巷子分岔路口多,一不留神就会在其中迷路。 韩凌熙呼吸紊乱,一边跑一边回头看,大颗的汗珠从额角淌下。 她用尽全力奔跑,用眼睛估算着身后几个壮汉和自己的距离,紧接着不假思索地转过路口,把几人甩在身后。 不过一会儿,凶神恶煞的男人们就不见了她的身影,停在路口你望我我望你,面面相觑。 “人呢,跑哪儿去了?” “这死丫头跑得真快。” “……老大,现在怎么办?” 看起来是头儿的男人有些恼怒,呵斥道:“你问我我怎么知道,一个丫头片子都抓不住,干什么吃的?” 他的脸上横亘着一条刀疤,发起火来表情吓人,其余人纷纷噤了声。 刀疤男指着一条路,命令道:“你们几个去那边找,其他人跟我走。” 一群人分成两队,开始一寸不落地搜索暗巷。 周围的环境很安静,韩凌熙听见远处有脚步声和骂声隐约传来。 她紧紧捂住自己的口鼻,不让急促的呼吸声泄露出来。 她躲在他们停下位置的附近,一个杂物堆旁边。整个人被一大块破旧的篷布遮挡住,身旁是一些散发着霉味的废弃物。 追赶她时,那些人认定她往前跑了,反而忽略了身后,没有发现她转过几个岔路口,悄悄绕到了他们后方。 只要藏在这里不贸然出去,就很难被发现。 韩凌熙从篷布上的缺口往外看,看到他们逐渐走远,神情霎时变得不屑,在心里嘲讽:真是一群四肢发达、头脑简单的蠢货。 等心跳和呼吸声平静下来,她悄悄地稍微挪动身体,抱住自己的膝盖,靠墙蹲坐在地。 那些人说不定会在巷口外面等,所以一时半会还不能出去。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,久到让人怀疑天都快亮了,韩凌熙才试探地掀开篷布,从杂物堆里钻出来。 那些人在街上注意到她的时候,天空中还飘着小雨,现在地面已经变得湿漉漉,冷空气也一点点往骨头里钻。 她双手冰凉,腿脚也麻木得快失去知觉。 这片贫民区占地不小,人员混杂,那些放贷的没那么多耐心,说不定找不到人就暂时放弃了。 韩凌熙微微拧眉,捋了捋凌乱的头发。 那些人没找错地方,她和父亲就住在这片,并且住了有三个月时间,这三个月,韩凌熙除了买吃的就没有出过门,没想到就今天晚上出来一趟就被发现,还差点被抓住。 幸好她有熟悉过这附近的地形,不然肯定甩不开他们。 就算预想那些人已经离开,韩凌熙还是极为谨慎,回去的路上故意绕了路,还不忘小心地观察四周。 安全到家后,韩凌熙的心情更差了。 刚才的事是麻烦的开始,这里已经不安全了,那些人肯定会再来找的。 - 凌晨四点,铁门锁孔转动的声响传来,咔嗒一声,门应声打开,中年男人背着旅行包走进来。 他眼眶凹陷,神色阴沉,眉宇间透露着颓废和疲惫。 开了灯就看见有人坐在客厅里。 女儿韩凌熙转头,气势汹汹地瞪过来,语气很冲:“你怎么现在才回来?他们找过来了,我今天差点被抓到!” 何昀看她一眼,把旅行包扔到地上,里面装了重物,砸到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。他语气疲倦不堪地回: “知道了。” 然后走到餐桌前,端起桌上的凉水壶往杯子里倒水。 韩凌熙眉毛跳了跳,站起身朝他走过来,“搬来这里的时候你怎么说的,你说这里绝对安全,那些追债的人一定找不到。” 她咄咄逼人地问:“现在呢,他们找来了,怎么办?又要搬家吗?” 何昀看向韩凌熙的脸。 她长得不像自己,他也从来没听任何人说韩凌熙有什么地方像他。 她长得也不像她母亲,只有眼睛稍微像一些,不过不同的是,她那双眼睛里时常透露出目中无人的冷淡和傲慢。 她的母亲——韩清婉则是温柔的,始终柔和地注视着所有人的。 他放下水壶,揉了揉眉心,“有什么办法?你以为我想经常搬来搬去,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生活?” 这样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,韩凌熙气得直跺脚,语气不耐烦道:“没有办法,没有办法,你就只会这么说。” “都怪你,如果不是你干的好事,我怎么会过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?” 她越说越生气,气得通红的眼睛瞪着何昀,看见他端起杯子要喝水,直接一掌拍过去,把他手里的水杯一下打到地上。 玻璃杯碎了一地,水洒得到处都是。 韩凌熙恶狠狠地骂:“你就是个废物!” 何昀已经习惯她的喜怒无常,冷眼看着她发怒,一言不发。 韩凌熙只管发脾气,用话语发泄积攒已久的怨气。 以前韩凌熙骂何昀,何昀还会指着她的鼻子气得脸红脖子粗,现在无论骂什么,就算提起他之前最讨厌的“凤凰男”称号,他的情绪都毫无波动了。 韩凌熙竭尽所能寻找能激怒他的话语,骂到最后,她冷冷地说:“如果mama还活着,她一定不会让我……” 何昀忽然变了脸色,怒斥道:“闭嘴!” 没想到这句话真的惹到了他,韩凌熙还说完的话堵在了嗓子里,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。 她神色也变了,咬紧牙关,头也不回地走进卧室,“砰”的一声关上了门。 屋内空间狭小,空气里散发着陈旧的家具气味。 韩凌熙闭上眼。 她刚才提到了谁?韩清婉,她的母亲,那个最宠爱她,却在韩家破产后意外离世的女人。 母亲去世之后,她和何昀就像败家之犬,流离失所,四处游荡,每天只能互相埋怨指责。 半晌,韩凌熙冷笑一声。 她说错了,就算韩清婉还活着,也只会过现在这种生活,他们一家人会为了躲债东躲西藏,像过街老鼠,一辈子住在又小又臭的房子里。 只是,五年前的她一定想不到,她会过现在这种日子。 那时候,她是资产百亿的韩氏集团千金,她母亲是韩氏集团唯一继承人,她从小锦衣玉食,在夸奖吹捧中长大。 韩家破产后,他们一家就搬离了待了七年的海宁市。 一开始,破产后的处境还不算太差,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只是不能像以前那样毫无节制地挥霍。 一切悲剧的来源是她父母想要东山再起、重建韩氏集团的欲望,直到欠下巨额债务无力偿还,他们才察觉到无法挽回。 而现在,别说东山再起,她连大学都不能上,出门散步都要再三小心。 韩凌熙深深吸了一口气。 这五年对她来说就像是一场噩梦,无论每次怎么挣扎着想醒过来,都会更深刻绝望地发现,这就是她不得不面对的现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