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

    叶飘飘进门就看到坐在床边的叶安，两只眼睛还红着，想必刚哭过。

    老爷子倚在床头，见着自己宝贝的孙子高兴得不得了，拉着叶安的小手儿嘘寒问暖个没完，那股精神头，看不出一点病人的样子。而叶安心里也欢喜，算来也有好几个月都未曾看过爷爷了，本来以为爷爷病的重，可现在看来爷爷身体还是挺结实的，悬下的心也终于放下了点。

    “爸。”叶飘飘从门外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叶润之抬起头，目光落在自己这个小女儿身上。长得似乎比以前高多了也成熟多了。他忽然想起她五岁那年，刚来叶家的样子——瘦瘦小小的一个，被丘岩牵着，倔强地抿着嘴唇，眼里全是提防。

    那时她还叫徐秋尔。

    刚到叶家的她很是不习惯，天天一个人闷在房间里也不爱出来。只是他却觉得这孩子通透，浑身透着股灵气儿，很是喜欢，也听出了她名字里的意思，便给她重新取了个叶飘飘的名字，和叶庭兄妹也相配。庭院内落叶飘飘，意境十足，也怀着希望她获得自由自在，不被束缚的意思在。

    这新名字也象征着叶润之对叶飘飘的喜爱。确实一直以来他也颇疼这位小女儿，是真心将这孩子当自己亲生女儿看待的。只是叶飘飘性子从小就冷淡，跟谁都不算亲近，谁的话也不爱听。而她哥叶庭算是例外，也不知为何，从小到大，天不怕地不怕的叶飘飘不知怎的只听她哥的话。

    “飘飘也回来啦，算来你也快毕业了是吧？怎么样？要不要去你哥哥公司工作。”叶润之招招手，也把叶飘飘拉到了身边：“今日可奇了怪了，难得见你们凑一堆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，哥说想回来看看您，便就一起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人一老便喜欢唠叨一些以前的事，他拍了拍她的手，转头对叶安说道：“小安你是不知道啊，你别看你姑姑现在这个样子，那小时候真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，到处跟人打架，我那时候没别的事，净给别的家长道歉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爸，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......”叶飘飘站在一旁，忍不住道。

    那时候她刚到叶家，说话常带着一些外地口音，而那时叶润之工作忙身体也不好，丘岩常常需要贴身照顾，所以便常常一个人上下学，就因为这样常常被学校里的同学嘲笑，周围邻里也拿她口音打趣。

    从小就一个人的叶飘飘哪会怕这些。那时，只要听到别人嘲笑她就开始逮着人揍，经常被叫家长，叶飘飘根本不在意，直到一次不小心将一名同学弄伤送了医院。后来，她便被叶润之送去了老宅这边读书避避风头。

    那时候，正好叶庭也在老宅养病。

    “得，我是说不得了。”叶润之笑道，“从小到大怕是只有你哥能治得住你的。”

    叶安听得有趣，偷偷看了姑姑一眼。他属实没想到那样子的姑姑，也有怕的人，而且还是爸爸。他心里忽然觉得，眼前这个一直让人摸不透的姑姑，形象陡然生动了起来。

    叶飘飘察觉到他的目光，淡淡瞟了他一眼，又见老爷子确实没什么事，便也没待多久便出来了，躺沙发上开始无聊地翻看电视节目。

    丘岩和王妈在厨房忙活，偶尔探头出来叫叶飘飘帮忙拿点东西也叫不动。而一边叶庭进了书房就再没出来过，叶安则一直陪着爷爷，直到吃饭的时候才出来。

    叶润之本来想在房间里吃饭的，但好不容易大家都回来了，身体也觉爽利了不少，非要上桌，说是人多吃饭气氛足。

    叶安扶着老爷子慢慢走到餐厅没再椅子上坐定，一桌子的菜早摆得满满当当的了。

    桌上大多都是大家爱吃的菜，尤其以叶安爱的菜居多，像是什么醋溜土豆丝，鱼香茄子，素rou丝以及院子里刚刚摘的丝瓜……一桌子菜琳琅满目，但因为老爷子信佛，便也只是照顾下叶庭叶飘飘兄妹俩象征性地做了几个荤菜。

    丘岩有着一手好厨艺，以前只会做中餐，后来叶安的mama凌鸽爱吃西餐甜点，她便特地去学了西餐，手艺更是没得话说。那会儿凌鸽每次来，走的时候都得打包带走一些甜点，而且一直说想跟她学做菜，可直到最后也没学，只是后来她莫名养成了每顿饭总爱做几个拿手的西餐甜点，可家里除了凌鸽没人爱吃。

    这一次也不例外，餐桌上备了几个甜点却没人动。

    丘岩瞧着那几碟甜点，不由地生出点感慨：“以前一桌六个位置都坐得满满的，如今却缺了个位置，我做的甜点也没人尝了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也低了下去，“这凌鸽怎的这般狠心，丢下小安就走了......”

    叶润之一听，重重放下筷子，语气也沉了下来：“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，提这些做什么！”

    丘岩一愣，自知失言，讪讪住了口。

    叶安低下头，盯着眼前的碗。他心里不好受，可他通透。他知道奶奶并非有意，也知道这个家里，最疼mama的人是奶奶。如今，mama走了，最伤心的是自己，其次就是奶奶。

    他不想要任何人和他一样不开心，想到这他便扯出一个笑，抬起头来：“奶奶做的甜点我也挺爱吃的。”

    说着，伸手拿了个派，咬了一大口。奶油沾在嘴角，他笑着说：“真甜。”

    丘岩一看这孩子通透懂事的样子更是心疼了起来，心里也埋怨起凌鸽忍心抛弃了这样一个可爱的孩子来。

    叶润之瞥了一眼叶庭，他不知道他们夫妻俩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，总归这什么错误后果不应该有小孩子来承担，便朝着叶庭说道：“公司先放一放，我也不求你将公司做得有多大，以后多找找时间陪陪叶安这孩子。青春期的孩子，需要有大人在旁边指导他。”

    叶庭捏了捏眉心，有些头疼：“公司的事，哪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。“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对面默默吃着饭的叶飘飘身上，话锋一转：“飘飘，你也快毕业了，之前跟你提过来我公司帮忙的事，考虑的怎么样了？”

    叶飘飘放下碗，：哥，我说了我想留在京南。”

    话一落，还没等叶庭开口说些什么，一旁的叶润之率先发话了：“京南多远！你一个女孩子，在外面工作免不了要受委屈。自己家里好好的事不干，干嘛去自讨苦吃的？”

    眼见饭桌上的气氛越来越僵，丘岩熟练地打起了圆场：“哎呀，吃饭的时候就吃饭，讲些什么工作！现在飘飘最重要的事就是毕业，其他都往后稍稍。”又给老爷子加了一筷子菜，”来，尝尝这个丝瓜，院子里现摘的，鲜得很。“

    丘岩一番话在理，也给了众人递了台阶。气氛缓和了下来，筷子又动了起来，一顿饭除了刚刚的小插曲倒也显得和谐。老爷子一高兴拿出了珍藏了多年的自酿白酒，也不顾丘岩阻拦，多喝了几杯，就醉倒送床上睡了去了。

    窗外日头渐渐偏西，山风和着稻田的气息吹进了院子里，一天又将过去了。